三亿年前与恐龙同时出现在地球上,触动人类关怀海洋保育的动物──海龟

你曾经看过海龟误食吸管的照片吗?一张张令人卒不忍睹的影像,不仅作为废弃塑料伤害海龟的证据,也促使大众正视「海洋废弃物」的污染议题,并且逐渐带起民间自发的「减塑」运动,卷起一股环保的新风潮。
 

海洋垃圾问题日益严重。图/pixabay

 

误食塑胶垃圾的海龟,为我们带来有力的减塑热情,然而,我们对海龟以及海废的理解却不见得有相对应的知识。例如,海龟在生态系中扮演什麽角色?海洋废弃物对海龟、生态的影响究竟有多少?我们该如何对症下药?又如何从海龟保育议题窥见整个海洋生态的危机?因此,泛科学访问了长年被称为「海龟之父」的国立台湾海洋大学海洋生物研究所的程一骏教授,请他向我们介绍海龟,以及分享近三十年来推动海龟保育的心路历程,以及海龟作为「领航物种」,在海洋生态议题上的影响。

 

海龟有什麽特别之处?尽管常被描绘成亲和、可爱的形象,程一骏笑说,以生物学的立场来说,海龟其实是三亿年前与恐龙同时出现在地球上,海洋中最大的爬虫类动物!作为演化上的成功者,它有非常多的故事可以探索,并且最重要的是,「现在要看恐龙一定要到博物馆去看,可是海龟这麽古老的海洋爬虫类动物,就在你面前游来游去!」不过,我们如今要见到海龟,却也不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。
 

我们对愈来愈稀少的海龟有什麽了解?图/pexels

 

无法医治的「肠套叠」

程一骏教授说明,海龟面临的其实是多重的生存危机,包括遭人类食用、渔船混货,以及误食海洋废弃物、吸收重金属、不敌日益剧烈的气候变迁等等。针对海洋废弃物,他也特别解释,由於海龟喉咙具有防止逆流的机制,如果吞食的食物没有顺利通过,往往会直接卡在身体中导致死亡;此外,海龟如果吞进去硬钩子,甚至会将肠道往後拉扯,形成「肠套叠」,如果海龟有了肠套叠,往往等待牠们的,就只有死亡的命运。

 

然而,教授也说明,尽管高达八成的海龟都会吞食垃圾,但是针对已死的海龟做解剖,肠胃道中最多仅有两成的物质是垃圾,「我们很难说海洋废弃物对海龟的死亡有直接影响,只能说会因为吞食垃圾导致它感觉不到饥饿,从而让海龟不进食正常食物而造成脱水、尿酸升高,以及影响其他的生化指标。」不过,他也指出,即使医师可以开通肠剂让海龟排出误食的废弃物,但由於海龟的蠕动速度较慢,重工业、太阳能制程中所排出的重金属,还是会遭身体吸收,促使海龟生病。

 

不算太差,但也不是太好的台湾海洋

程一骏也向我们解释,台湾的海岸事实上并没有我们想像得那麽脏。如果跟全世界相比,只是算是「不太好,也没有太差」他以巴西的里约热内卢为例,那里的河流是见不到水,只能看到垃圾在漂,甚至出现「粪结石」—生物粪便里都是人造废弃物。「垃圾议题在台湾已经被过度渲染,我们不否认海龟会吃到垃圾,也不否认垃圾是个问题,但我们把老鼠夸饰成老虎,就有点搞错了」 程一骏说道,一旁的助理也向我们补充,中国没有规范污水处理,直接将含镍的污水排入海洋,相较之下,台湾海龟的镍含量其实相对较低。

 

谈生态保育太无聊,藉由海龟引起大众注意

教授也谈起海龟对於生态的重要性,以台湾的绿蠵龟为例,它以海草为主食,只要它常常啃食海草,就会长出新鲜嫩苗,让其他生物有得吃,促使整个生态系蓬勃运转;相反地,一旦绿蠵龟消失,海草细胞壁变硬、变老草,而在没有生物想吃的情况下,许多物种便会搬家,造成生态系不稳定。

 

海龟以海草为主食,间接也维持了生态系的平衡。图/pixabay

 

有趣的是,海龟也扮演「领航性物种」的角色,「领航性物种」是指推动保育工作时,藉由特定物种引发大众共鸣,进而让保育工作能顺利进行。程一骏打趣说,「很少人懂生态系那麽复杂的东西,但是大家都会同意要保护海龟、海豚」,他解释,海龟就如同受人喜爱的海豚一样,得以利用人的情感投射,去推动海洋生态保育、环境保护法案与企业赞助等等,让各方社会力注入生态领域。

 

源於学生论文的海龟保育之路

至於程一骏与海龟的渊源,则必须要从指导学生的论文讲起。程一骏回忆道,民国 81 年,台湾还处在开发至上的氛围之中,除了少数学者在推动生态保育之外,民间少有保育的观念,杀龟、卖龟,甚至将龟壳当作手工艺饰品,都是常见不过的事。那时候,程一骏刚回国,准备继续研究理论生态,却没想到,指导的学生会想要研究海龟,而自己会为了挽救将被开发破坏的海龟栖地,从此栽入保育海龟的三十年实践道路。

 

程一骏带领的团队以学生为主,在暑假时会前往澎湖望安、台东兰屿、屏东小琉球,每天晚上七点到凌晨七点,时时跟着海龟作息,观察、纪录海龟的所有行为。至於平常,学生们则是带海龟看病、野放以及领回海龟的屍体。

 

除了面临生离死别之外,最无力的也许是推动保育时面临的困境,「我们是会做学问,却不会做人」,提及此,程一骏无奈地说,以划设保护区为例,并不是一条法令下来就得以成事,最主要处理的仍旧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:遇到地方上利益冲突的时候,如何协调、折衷?遇到族群文化的冲击时,保育与文化又该如何互相对话?

 

另外,政府对於生态保育缺乏重视,也让程一骏颇感力不从心,「做这一行的人本来就会遇到很多困难,只是外国政府会愿意做保育工作者的後盾,台湾相对来说就比较不重视这块。」所幸,遭遇的种种挫折并没有打败老师及团队。程一骏与我们分享,近三十年来,他其实是以时间换取观念,「你在街上宣讲,十个人可能有一个人愿意回头看一下,一百个人可能会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谈话」,面对「做保育有用吗?」的质疑,程一骏与学生们相信滴水穿石的功夫,「这也是我为什麽还待在教育领域的缘故,希望把知识传递给下一代,只有这样,下一代才会继续进行有环境意识的实践。」

 

延伸阅读:【SDGs】海这麽大,我们却不保护:30%「海洋保护区」是否能拯救海洋?参考资料

  1. 程一骏是最执着的「龟」教授
  2. 温驯海龟是生物界活化石 和恐龙同时期
  3. 【上报人物】帮「新住龟」开光找岸 台湾最强龟仙人程一骏(上)
  4. 【海龟之父程一骏】游客无法挡! 「保育不能只关在学术象牙塔里」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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